一早上班,外面有些灰暗、低沉,街道上,行人寥落。相较南方,西北这边早已是寒意浓浓。加之,今天立冬,冷、冻是最平常不过了。而我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惧怕冷,恍若是从身体里、骨子里透出来的,随时要被冻透一般。
前天,楼里开始供暖。它瞬间成了我的港湾,庇护所,把自己与外面彻底分隔开来。不过,在上班的间隙,还是忍不住朝外面看一看。
或许是今天工作较忙,直到屋子里、电脑屏幕上亮起来,才觉察到似乎有什么不同。待扭头往外看去,外面已是茫茫一片,耀眼的白色直逼眼球。我有些不敢相信。下雪了么?
无数个白色的小精灵梦幻一般在天地之间悄无声息的飘飞、漫舞。那时间,天地一体,想象和诗意遍布,编织起曼上心扉的惊喜与浪漫。曾几何时,夜里、梦里出现的景致真实的出现在眼前,原本已渐渐死寂的心绪猛然间又鲜活起来,如少女一般怦然心动。
下雪了!下雪了!我叫出声来。
星星点点、片片朵朵,在风的邀约之下,从飘飞、漫舞到摇曳、跳跃,仪态优雅又风姿绰约。每一个动作,一回眸,一转身都是一种极致的美的彰显与慷慨的表达。初下美如花,落时犹自舞。明天或许后天,它们就将消失不见,没有悲鸣,哀怨。舞,是它对生命的一种态度。或轻盈曼妙,或洋洋洒洒,或热烈奔放,舞出优雅,舞出美丽,舞出风华,也舞出对天地的那一份崇敬与感恩。凡俗的尘世里,谁都不易。但,雪用它无暇的身躯遮蔽着种种不堪。看,那一地的白是它最诚挚的倾献。
曾经,我也是白的崇拜者。白衣、白裙、白裤子、白袜子、白鞋子、白沙发、白瓷砖......醉心于白所带来的纯洁、典雅。后来,我慢慢地接受了其它颜色,诸如灰、蓝、黑等。和大多数人一样,我也觉得白有娇气,娇贵的意味。而眼下,白茫茫的一片不仅纯洁,更有毋庸置疑的纯粹,毫无杂质、极致的干净,代表着对美好的追求,抒发了对一种上乘境界的向往。我仿佛又回到过去的那一段时光,心无旁骛地喜欢什么就干什么,纯纯的,毫无异心杂念,率性而为。
98年,在河北平山,一夜大雪,致使次日单位放假。他借来一辆自行车,我爬上后座,踏着积雪一路骑行至4.8公里外小镇购买日常必需品。一路上,我一边揽着他的腰,一边细细地欣赏着沿途的景色,世界以一种极致的面貌和方式呈现出来。大地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棉或是盐,铺天盖地的白,山如玉,树似琥珀,村落披银装,亦如柳絮、梨花团簇,散发着仿佛来自仙界的飘渺气息。又恰似某个雕塑大师的得意之作,美轮美奂。路上没有其他行人,仅有的几只黑鸦雀成了点缀。从一个枝头跳到另一个枝头,扯着脖颈“呱呱呱”地叫唤,并伴随着一阵“扑簌簌”地积雪掉落的声响。冻吧?是懒散,没有垒窝?还是没有跟上南迁的队伍?与家人走失、走散......我竭力发挥着自己的想象。
他弓着身子,奋力踩着踏板,口鼻里冒出一股长长的白气儿,像一架行进中喷气式飞机。在山坡、下坡地段,我们下车步行。趁他不注意,偷偷给他领子里装两颗手搓的雪粒子,他一激灵,中邪般不断抖动着身体。“鬼东西,咋那么坏呢?”正当我在得意,笑得前俯后仰的时候,一捧雪劈头盖脸地落下,霎那间,成了圣诞老人。我去追逐,他一抬脚,骑车跑了。“等等我,等等我——”呼喊声在山谷里回荡。呱,呱,呱,回应我的是仅有那两只黑鸦雀。正当我发愁怎么回去的时候,他骑车倒回来,歪着脑袋看着我:“这回,怎么没有哭呢?”
而今,因为工作的需要,他在西南,我在西北。听说,今年冬天是有气象记录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。此刻,不知道,他那儿是否也下雪了?是否也记得那一年,我们一起踏雪去几公里外的小镇购物?岁月静好,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其中最美的,当属那一段懵懂的青葱岁月,像雪一样纯洁,纯粹。
窗外,雪累了,轻盈地落在地上,至始至终,只见一地的白,纤尘不染......
供稿:中铁五局 何福兰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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