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叠纸成“舟”

来源: 时间:2026年02月05日 浏览次数: 【字体: 打印

  暮色四合,华灯初上时,我合上书页。窗外的寒风正呼啸着掠过屋檐,卷起满地落叶——它们在空中回旋、飘零,像被风匆匆翻过的篇章,又仿佛时光散落的注脚。指尖还留着书页的余温,思绪却已飘远。那一瞬忽然觉得,书籍哪里只是纸与墨的集合?分明是时光凝成的容器,盛放着无数世界的入口,也安放着我们与自我悄然相遇的刹那。

  想起《神奇飞书》里的莫里斯。一场狂风卷走了他熟悉的一切,痛苦与迷茫几乎将他淹没。直到他遇见那个牵着飞书的小女孩,她赠予他一本书,带他走进一座藏书楼。从此,莫里斯与书相伴,与字句互动。浩如烟海的书籍让他的生命重新丰盈起来。他细心修补破损卷角的书页,在“照料”它们的过程中,内心的波澜渐渐平息。他又将书中的故事与人分享,让更多人爱上阅读。最后,莫里斯写完了自己的书,带着重生般的希望离去,而藏书楼里又迎来了新的读者。阅读的馈赠,大抵如此——当你觉得世界门窗紧闭,总有一本书,能为你凿开一束光。

  这束光,同样照进我们琐碎而真实的日常。高尔基说:“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。”曾国藩言:“唯读书可变化气质。”父亲常挂在嘴边的,则是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。读书或许不会带来立竿见影的收获,却默默赋予我们内在的智慧与独立。那智慧,是迷惘时能看见岔路深处微光的眼力;那独立,是身处变幻世事中依然保持的清醒与勇敢。书中既有抚慰心灵的暖港,也有淬炼精神的熔炉;它教我们温柔,也赠我们锋芒。

  不禁想起童年时的舅舅。每逢休假,他便沉入那些泛黄的地方志与旧书堆里,读罢常拉我们围坐,娓娓道来:文庙飞檐上蹲兽的寓意、城隍阁前老榕树的传说、本邑先贤那些几乎被时光淡忘的往事。那时只觉得故事有趣,却似隔着一层薄雾。多年后,当我漂泊异乡,走在陌生的街道,那些尘封的叙述忽然浮现,带着泥土与光阴的气息——原来乡愁里的文化血脉,早已悄然融入生命。如今舅舅已经退休,依然每日与书为伴。他说:“书让我跟上这个时代,也让我不断遇见新的世界。”原来,阅读里藏着一份不退休的成长。

  如今,书也成了我辗转途中忠实的旅伴。工余时光,在赣鄱大地借住的临时一隅,展开折角的书页,便踏入另一个时空。纸质书厚重,电子书轻便,载体在变,但与作者隔空对话的沉浸之感始终如一。前些天,和正在创业、挣扎前行的弟弟视频,聊起《百年孤独》里那句“孤独是永恒的”。他说,在奔波劳顿、无人诉说的时刻,翻开一本书,便能寻得共鸣与宁静。是啊,在这纸页叠成的小舟上,我们能伫立于古罗马的广场,能潜入深海的幽蓝,能触摸时代的脉搏,也能照见人性的深渊与光亮。恰如那句话:“读书,是可以抵达脚步无法抵达的远方,看见眼睛未曾看见的风景。”

  在四海为家的日子里,当铅字如细雨无声浸润心田,思想与故事在时光里静静沉淀、悄悄陈酿,每一次翻开与合上的间隙,都仿佛一场短暂的出逃——逃离了线性流逝的时间,却又更深地走进了属于自己的、辽阔的时光深处。那些与书相依的夜晚,星光与灯光交融,文字与呼吸同步,筑起了一座谁也夺不走的精神原乡。待来日回首,这段看似寂然的岁月,早已被书香熏染得深邃丰盈,满室芬芳,一路生花。(郑玉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