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文EN
???
当前位置:首页 > 详情页

“隧”穿贫穷的高速

来源: 时间:2026年04月28日 浏览次数: 【字体: 打印

  记忆里,家乡的路,似乎总与艰辛相连。我生于湖南张家界,在外人眼中,这里是“奇峰三千,秀水八百”的旅游仙境,可只有生在群山深处的人知道,这片土地的另一面,藏着难以言说的贫瘠。全市仅两区两县,桑植、慈利都曾是国家重点贫困县,我们被困在群山之中,山的那头还是山。

  小时候,奶奶常说,当年去镇上需撑着小船渡过几十米宽的澧水河,只因两岸的大山挡住了外界的路。后来父辈们炸山筑路、兴修大坝,“六个隧洞”串联起一条“走出去”的路,圆了祖辈几代人跨越群山的期盼。可路依然不够。优质农作物运不出山,是屏障;农民背着背篓、扛着锄头也翻不过的,是阻隔;孩子们眺望山外世界却难以逾越的,是鸿沟。

  2019年,我考上大学攻读新闻学,接触的第一篇通讯报道,便是“家乡慈利县胜利脱贫摘帽”的喜讯。也是那一年我得知:炉慈高速要修了。作为G59呼和浩特至北海高速公路的重要组成部分,它起于湘鄂省界的炉红山,经常德市石门县及张家界市慈利县,全长78.9公里。这条路,将彻底改写慈利人的出行史。而更让我心潮澎湃的是,这条路的建设者,是中国中铁。

  2025年夏天,我专程去看了“湘西第一高塔”长潭河溇水特大桥。它位于慈利县零阳镇长潭河村,全长1060米,主塔高达211米,相当于70多层楼高。站在桥下仰望,擎天巨柱从河谷拔地而起,斜拉索如竖琴的琴弦绷在天地之间。建设者告诉我,这座桥荷载试验动用18辆40吨重载货车,模拟7种工况,各项指标均达标。我想起小时候坐班车去县城,沿盘山公路摇晃两个多小时,晕车的我总盼着“什么时候能到”。如今,炉慈高速将慈利至周边县城的通行时间大幅压缩,串联起长江三峡、壶瓶山、张家界三大世界级景区,构建起湘鄂两省“两小时旅游圈”。

  更让我动容的是桑龙高速,它起于张桑高速桑植西互通,经桑植县两河口、陈家河、上河溪,与龙永高速相接,全长61.5公里,通车后桑植到龙山的车程从两个半小时锐减至40分钟。我曾采访过一位桑植老人,他的儿子在龙山工作,以前儿子回家山路颠簸,老人总说“骨头都要散架”;如今,他能常去龙山看孙子,眼角有泪花,嘴角却满是笑意——路的尽头,是团圆。

  还有龙吉高速团结互通,虽不在故乡,却藏着中国中铁的温度。作为湖南首个“开放式服务区+互通”工程,它打破传统围栏,社会车辆无需绕行收费站便可直入景区、直达乡镇,沿线两万村民在家门口吃上“旅游饭”,湘西名优茶从这里加速“出山出海”。全国人大代表龙献文曾将群众呼声带上两会,推动项目落地,他说的“民有所呼、我有所应”,正是中国中铁“开路先锋”精神的最好注脚。

  2025年秋,桑龙高速与炉慈高速同步建成通车。那天,我特意带着全家去体验。车行桥上,溇水在脚下流淌,两岸青山如黛。父亲坐在副驾驶望向窗外,沉默了很久,忽然说:“这条路,要是你爷爷还在,该多高兴。”爷爷那一辈,背篓装着红薯腊肉翻山赶集,来回要一整天;父亲那一辈,炸山凿隧,用汗水换来砂石路;而我这一辈,中国中铁建设者用四年时间,在湘西崇山峻岭间架桥铺路,把图纸上的虚线变成通途。

  穿行隧道时,光影流转,风漫过车窗,也漫过被群山困住的旧时光。车轮碾过的,不只是平坦的路面,更是父辈的蹒跚步履、孩子们的炽热目光,是这片土地从贫瘠到丰盈的征程。我曾读过《精准扶贫在湖南·口述》这本书,书中龙山残疾女孩吴添春,坐着轮椅助力乡亲们脱贫。正如她所言:“精准扶贫,把我带进春天,我希望用自己的付出给洛塔大山添一抹春色——我的名字不就是吴添春吗?”

  而我,既是万千参建者之一,亦是这条路的养护人。我深知,困厄从不是绝境,只要有路可走,便有希望可寻。光破雾而来,路向远方延伸,我从事的事业,就是为更多大山儿女铺就希望坦途,助他们奔赴向阳而生的春天,让南来北往的旅客,在张家界山水间遇见故乡的温柔与美好。

  这条路,是中国中铁的勋章,是湘西的脊梁,更是我写给故乡最长情的告白。(谢琦麒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