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予山河以春生——读蕾切尔·卡森《寂静的春天》有感

来源: 时间:2026年06月02日 浏览次数: 【字体: 打印

  1962年,一位名叫蕾切尔·卡森的女性,用一本薄薄的书,让整个美国打了一个冷战。这本书叫《寂静的春天》。

  它不是小说,却比小说更惊心。在卡森的笔下,春天变得死寂沉沉——“看不见鸟儿的踪影,只有一片寂静覆盖着田野、树林和沼泽。”她以生物学家严谨的笔触,记录了DDT等合成农药对土壤、水源、植被乃至人类自身的毁灭性影响。这本书被誉为“现代环境保护运动的奠基之作”,卡森因此被追认为“环保运动之母”。然而当时她却遭到化学工业集团疯狂围攻,被污蔑为“歇斯底里的女人”,甚至有人称“如果听从她的建议,人类将回到昆虫统治地球的黑暗时代”。彼时的卡森已身患癌症晚期,在病痛与诋毁中,她用数据、事实和良知叩问了世界:我们究竟在以怎样的方式对待赖以生存的家园?

  时隔六十余年,当我翻开这本书,那些文字依然像一道光,穿透浮躁、直抵心底。中国中铁人常年与山河为伴,哪里有大山阻隔,哪里就有我们的身影;哪里有发展需要,哪里就有我们立起的塔吊。在那个“大干快上”的年代,我们曾把速度和规模当作荣耀。可我们是否曾经无意中忽略了脚下的土地、身边的河流,以及头顶飞过的鸟?

  卡森说,生态系统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,任何一个环节的破坏,都会引发连锁反应。对工程人而言,这不是遥远的环保口号,而是每天都要面对的考题。今天的中国中铁,早已不是那个只低头赶路、不顾沿途风景的“赶路人”,“绿色”“低碳”“生态友好”已成为每一张图纸的底色。卡森曾痛心人类总是“亡羊补牢”,等河流臭了才去清淤,等鸟兽绝了才去保护。今天的我们换了一种活法:从源头预防,用技术破题,把生态保护写在施工方案第一行。

  让我最受触动的,是我们参建的匈塞铁路。它穿过多瑙河平原,沿线经过欧盟多个Natura 2000自然保护区。为不惊扰那里的崖沙燕,项目团队调整工期,在繁殖期停工,等燕子完成迁徙再攻坚。为保护多瑙河矢车菊、圆头大花葱等珍稀植物,我们请来植物学家,一棵一棵标记、移栽,并在护坡完成后播撒原生草种。全线一百多公里,每一座涵洞的宽度都经过精确计算,足以让大型野生动物从容通过;电气化接触网上,专门安装了防鸟撞击装置。那里的火车驶过时,大鸨鸟和白肩雕依然能在天空自由盘旋。那一刻我真正理解了什么叫“速度与生长同频,文明与野性共鸣”。卡森在书里反复强调的“未雨绸缪”,不是写在纸上的理想,而是工程师用钢尺、图纸和一次次方案研讨会熬出来的现实。

  这样的故事,也在国内项目中上演。我曾到过江阴高新区的蟠龙山公园项目。那里原本是一座被采石炸得千疮百孔的荒山,裸露的岩石像伤疤一样刺眼,溪流干涸,鸟兽绝迹——简直就是卡森笔下“寂静之地”的现实版。但项目团队没有简单填平,也没有搞“涂脂抹粉”式的表面绿化,而是把整座山体、水系、植被当作一个完整的生命系统来修复。他们设计了“蟠龙八景”:芳涧绮霞、蟠龙山寺、梧竹闻莺、潜龙在渊……如今的蟠龙山,鸟鸣回来了,溪水重新流淌,每到春天,樱岭闹春、幽巷积雪,成为市民们流连忘返的绿肺。我站在山顶往下看的时候,突然觉得:真正的工程师,不是在大地上刻下自己的名字,而是让大地重新长出名字。

  卡森在书中曾担忧:人类总在破坏后才去补救。而今天,我想对她说:您担心的那条老路,我们曾经走过,但我们已经彻底换了方向。“双碳”目标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,是我们每一方混凝土、每一米盾构、每一张图纸里的自觉。

  六十四年过去了。《寂静的春天》像一颗种子,在许多人的心里生了根。而中国中铁人,用一条条绿色的铁路、一座座会呼吸的桥梁、一个个让荒山变公园的项目,把那颗种子,培育成了遍布山河的春天。现在我常想,真正的声音不是喧哗。它是一本安静的书,它是一根被移栽的草茎,它是一只燕子归巢时的呢喃。而我们这群常年与钢筋水泥打交道的人,正在慢慢学会俯下身去,倾听泥土下的种子如何呼吸,然后用最温柔的力度,托举起生生不息的希望。

  春天的确不会寂静。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一只燕子停工,为一条鱼让路,为一棵草搬家,这人间,就永远生机勃勃。(熊砚澜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