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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目部食堂“四季”

来源: 时间:2026年06月05日 浏览次数: 【字体: 打印

  立春,天刚蒙蒙亮。十里海南路下穿曹西铁路、迁曹铁路项目部食堂里已经有人在忙碌。面点厨师张姐是山西人,为了擀春饼,张姐特意早起了一会儿,面团在她掌心旋转,擀面杖滚出“咕噜”的声音,面粉在空气中飘散。

  铁锅里,合菜“刺啦”作响,热气糊了半扇窗。香味横冲直撞,漫过打饭窗口。一盆金灿灿的西红柿鸡蛋卤摆在中央——那是山西人的乡愁。

  工程部的小刘裹着冬季工装进来,鼻尖冻得通红:“张姐,吃春饼?”“今天立春,得吃呐。”张姐手腕一抖,饼皮在空中翻身,稳稳落在笼屉上。项目经理带着一群人坐下,衣服都沾着泥点。“吃了春饼,就算新年开始,”他说,“新的一年,大家加油干。”他们卷饼,咬下。豆芽脆,鸡蛋滑,卤汁酸甜温厚,配一碗山西刀削面。窗外工地还覆着薄雪,但食堂里热气腾腾,每个人的脸颊都泛着红光。

  张姐靠在门口,看他们吃完戴上安全帽,走进那片白茫茫。她知道,打桩机就要响了,这片土地即将苏醒。而她的面卤,会让这些唤醒山河的人,在每个清晨尝到家乡的味道。

  夏至,太阳把工地烤成铁板。防护员老李从线路旁走回来时,橙色防护马甲湿了又干,安全帽带子勒出的印子刻在脸上。

  食堂的空调开得很足。推门的瞬间,凉气激得他一哆嗦。“李师傅,有西瓜。”打饭阿姨指向角落。不锈钢盆里,西瓜堆成小山,瓜瓤红得发黑,籽亮得反光,汁水在盆底积了薄薄一层。旁边的绿豆汤桶更大,深绿色的汤里沉着开花的豆子,冰糖正在融化。老李先灌下一碗绿豆汤。仰头,喉结滚动,微温的液体划过喉咙,带走积攒一上午的燥热。然后他才去拿西瓜,挑了中间最甜的那块,咬下第一口。“咔嚓——”汁水在口腔炸开。沙瓤,甜,凉。这凉意刚好能抚平被太阳灼烤的每一寸皮肤。

  老李从口袋摸出烟。点烟时,他看向窗外:铁路钢轨在热浪中闪闪发光。他就着这口烟,喝完第二碗绿豆汤,然后戴好安全帽,推门走进热浪。“还能再盯一个下午。”老李信誓旦旦。

  霜降,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,细密,阴冷。封锁点也是后半夜开始的。凌晨四点,最后一组道岔到位。对讲机里传来声音:“施工完毕,线路开通。”雨水顺着小赵的安全帽檐往下淌。一百一十七个封锁夜,结束了。会议室还亮着灯。“最难的那组道岔,”项目总工问,“怎么推过去的?”“受场地狭小和接触网限制,”小赵说,“按照施工计划用了‘纵移道岔’工艺。把道岔沿滑轨移到相邻线,再经本线纵移,最后推入位置。”图纸上,红色的线路像朝阳,像希望。远处传来汽笛——第一趟列车正驶出邻站。“走吧,”总工拍拍他,“食堂有汤。”

  推开食堂门,辛辣香气扑面。张姐站在灶前,羊汤滚着奶白,红油翻滚。小赵捧起粗瓷碗。汤很烫,他喝下一大口。热流从喉咙滚进胃里,炸开,涌向四肢。额头冒汗,后背发热,骨缝里的寒气被逼了出来。

  窗外天亮了。雨停,第一趟列车已经通过昨晚施工的区段。小赵喝完汤,推开门。晨风扑面,凉,但不冷了。

  冬至,项目部决定晚上聚餐。食堂里,几张长条桌拼成操作台。几大盆馅料冒着热气,面团在盆里醒着,光滑柔软。“书记这手艺绝了。”安全总监学着包,捏出的饺子歪歪扭扭。“得捏紧,不然饺子下锅会散。”项目书记说着,手上动作不停。“散不了。”安全总监手指翻飞,一个元宝饺子成型,“咱们的项目人心不散,饺子能散?”笑声里,面粉飞扬。总工、部长、技术员、驻站员都被拉来,会包的不会包的,都围着桌子。

  饺子下锅,浮起,白胖的肚子透着馅色。张姐捞起饺子,热气模糊了所有人的脸。“开饭——”醋和辣油在桌上传递。有人烫得直哈气,有人细心吹凉。“多吃点,”总工挨桌走,“老家有句话,冬至不吃饺子,冬天干活要冻掉耳朵!”“那得吃多少?”“管够!”张姐在厨房应道。哄笑声中,有人说起来年工程,有人说家里孩子长高了,有人和家里人打电话:“等工程完工,带孩子来玩一趟,看看爸爸每天在干什么。”

  新来的大学生小郭慢慢吃着饺子。去年今日,他还在学校看书本。那时他觉得,工程是条文,是参数。现在他知道了,工程是立春的西红柿鸡蛋卤,是夏至的绿豆汤,是雨夜的红油羊汤,是冬至夜里,一屋子人包出的热气腾腾的团圆。远处列车驶过,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穿过寒夜,传进温暖的食堂。“碰一个,”项目经理举起杯,“祝我们……”

  “顺顺利利干活,平平安安回家!”所有人齐声道。杯子碰在一起。

  锅里,又一盘饺子在沸水中翻滚。窗外,一列火车穿过夜色,向着更远的山、更长的路而去。在这个热气腾腾的“家”里,这群以大地为图纸的人,安静地分享着同一锅饺子。一口一口,吃下去的是家的滋味;蓄满的,是逢山开路的坚定。(丁园媛)